研發團隊怎麼配人?從「創造性人格特質、認知類型與計畫類型適配」研究看台灣研發績效的關鍵變項
摘要
台灣研發團隊的績效落差,可能與「人與任務的適配」有關。本文從一份結合KAI與MBTI的適配研究出發,並輔以其他本土人格特質研究,探討人格特質、認知類型與計畫類型如何共同影響研發產出,並提出可操作的配置思路。
一、問題的起點:為什麼「找最強的人」常常沒用
在研發管理現場,一個反覆出現的困惑是:若出現招進了技術底子最好的人、專案卻仍延宕、卡關、方向反覆的情況,問題可能不只是能力,也涉及適配——人的認知偏好與任務的性質之間,可能存在一條看不見的摩擦帶。
台灣學界對此有過相當具體的實證嘗試。國立交通大學管理學院的一篇碩士論文,研究生鄭森皓以「開放vs.封閉問題」與「主動vs.被動動機」兩個構面來分類研發計畫,並用Kirton適應者—創新者量表(KAI)與MBTI認知類型指標來評估計畫主持人的特質 [1]。這項研究的價值在於:它沒有停在「人格影響績效」這種籠統結論,而是把「計畫類型」拉進來當作關鍵的分類與適配構面。
二、適配假說的核心發現:J、N、S、F各有其位
該研究最值得研發主管留意的,是幾個具體的適配結論 [1]:
判斷(J)傾向者,在封閉問題的指定計畫中績效較佳。 依該研究結果,封閉問題的目標明確、路徑相對收斂,與J傾向者在這類任務上的表現較為契合。(附帶說明:MBTI一般理論常描述J型人偏好結構與結案,此屬一般理論描述,非該研究直接結論。)
直覺(N)型在開放問題的自提計畫中表現較佳。 依該研究結果,開放問題沒有標準答案,自提計畫又需要主動定義問題,這可能與N型人善於處理抽象與可能性有關(此機制解釋屬推測)。
實感(S)型則在開放問題的指定計畫中表現較佳。 這個組合乍看矛盾,依MBTI一般理論推測,任務目標開放但由他人指定,S型人務實、重視可驗證細節的特質,或能把發散的方向拉回可執行的地方(此特質描述與機制解釋屬作者依MBTI一般理論的推測,非該研究直接結論)。
情感(F)傾向者在封閉問題的指定計畫中績效較佳。 依該研究結果,F傾向者在此類任務上表現較佳;至於其是否透過維繫關係、降低摩擦而轉化為績效,屬推測性解釋,尚待進一步驗證。
從人才測評的專業角度看,這組發現的意義不在於給人貼標籤,而在於它系統性地檢驗了MBTI維度與任務類型之間的適配假說 [1]。換句話說,配人的邏輯可能是「任務先分類,人再對位」,而不是「先挑最強的人,再想辦法塞進任務」。
三、把鏡頭拉遠:人格特質在績效鏈條中的位置
適配假說要落地,還得理解人格特質在整個績效鏈條中扮演什麼角色。台灣歷年幾份研究提供了不同角度的線索。
中國文化大學國際企業管理學系的一篇碩士論文,以金融控股業員工為對象,回收166份有效問卷,探討人格特質與工作滿意度對工作績效的影響,並檢驗工作滿意度的中介效果 [4]。該研究檢驗了工作滿意度的中介效果,提示人格特質對績效的作用可能透過滿意度傳導。對研發團隊而言,這意味著「把人放對位置」之所以可能有效,一部分原因是他做起來順、滿意度高,進而願意投入更多。
國立成功大學EMBA的一篇論文,則以DISC人格測驗為主軸,結合MBTI等工具的理論基礎,探討Y公司員工人格特質與工作績效的關係,驗證人格測評在企業人力資源管理與績效評核上的應用價值 [3]。這顯示有研究嘗試以多元工具交叉比對,而非單押一種量表。
值得注意的是,人格特質的影響還會延伸到團隊氛圍的層面。國立高雄師範大學的一篇研究,以高雄地區國立大學校院行政人員為對象,發出504份問卷、有效回收371份(有效率73.6%),結果發現人格特質會調節「知覺主管心情感染」與「工作投入」之間的關係,並建議管理實務可適度將人格特質作為任用考量 [5]。將此機制跨情境類推到研發情境或可作為參考:主管的心情狀態可能影響團隊,但誰比較容易受影響、誰比較能穩住,可能跟人格特質有關。這對高壓的研發專案來說,是配人時容易被忽略的一環。
四、遠距與溝通:適配問題的新變數
疫情之後,研發團隊的協作形態改變,適配問題也跟著複雜化。國立清華大學經營管理碩士在職專班的一篇論文,研究生宋雨軒以MBTI性格類型為基礎,檢驗不同人格特質員工在遠距工作環境中的工作績效與滿意度,採Pearson相關與迴歸分析檢定假設 [2]。
結果有兩點值得注意:遠距工作與工作績效、工作滿意度顯著正相關,且工作績效具中介效果;但內向人格與遠距工作績效呈負相關,與預期的正向調節效果相反 [2]。這個「反直覺」的發現很有討論價值——一般常見假設會認為內向者更適應遠距,但實證結果並非如此。作者推測,遠距環境可能削弱了非正式互動與即時回饋,而這對某些內向者的工作推進反而形成阻礙(此機制解釋屬作者推測,參考材料未提供)。這提醒研發主管:遠距政策不宜一刀切,人格特質可能是必須納入考量的調節變項。
溝通層面也有對應證據。實踐大學企業管理學系的一篇論文,以觀光飯店產業為場域,回收381份電子問卷,探討MBTI人格特質對溝通型態的影響 [6]。結果顯示:內向+依賴型人格愈高者,客觀知性溝通風格愈強;內向+理性型的封閉自我溝通風格愈高;外向+情感型的自我表露溝通風格愈高;外向+依賴型則偏愛社交放鬆溝通,且主見溝通風格愈高 [6]。
雖然該研究的場域不是研發,但機制或可作為參考:研發團隊的溝通斷點,可能不是「不願意溝通」,而是「溝通風格不對盤」。如果一個需要頻繁跨組對接的介面角色,配了一位封閉自我溝通風格偏高的內向理性型,摩擦成本可能上升。這正是適配思維要處理的問題。
五、團隊層級:從個人適配到組織績效
把視角從個人拉到團隊,國立清華大學高階經營管理碩士在職專班的一篇論文提供了個案觀察。研究生吳培英以A公司為個案,探討MBTI性格類型評估工具對團隊動力、管理績效與員工個人績效的影響 [7]。
研究顯示,個案公司多位經理人對MBTI給予正面評價,認為它能清楚分析員工性格類型,提升自我與彼此認知、改善溝通不良並促進團隊合作效率;論文並分析了A公司全體員工的MBTI性格類型分佈與各部門性格結構,並結合2014年蓋洛普員工投入滿意度調查交叉驗證 [7]。
這裡的關鍵詞是「部門性格結構」。這意味著配人不只是個別崗位的對位,還涉及整個團隊的性格組成是否均衡。以下為假設性推論:若一個團隊全部由J型人組成,可能在封閉型專案上效率極高,但面對需要重新定義問題的開放型任務時,或較易陷入「照原計畫硬走」的路徑依賴;反之,若全是N型人的團隊,或點子多,卻可能沒人把細節落地(以上均屬假設性推論,尚無實證支持)。
另一個極端案例來自師範大學翻譯研究所的研究。該研究以MBTI調查30位臺灣會議口譯員之人格特質,結果顯示ISTJ型占43.3%居首、ESTJ型占16.7%次之,會議口譯員以判斷(J)傾向者為主力 [8]。這個分佈可能反映職業適配的結果——高壓、即時、要求精準結案的任務,或較易篩選出J傾向者(此因果機制屬推論)。研發團隊的長期配置,是否也在經歷類似的篩選,值得進一步探討。
六、可操作的配置思路與其局限
綜合上述研究,以組織發展的實務視角,可以歸納出幾條配置思路:
第一,先給任務分類,再談人選。 依照「開放vs.封閉問題」與「主動vs.被動動機」的架構 [1],把研發計畫先歸類,再對照J/N/S/F的適配傾向來安排主持人或核心成員。
第二,把人格測評當作配置工具,而非篩選門檻。 多份研究都涉及人格測評在人力資源管理上的應用 [3][4],但它的正確用法可能是「放在對的位置」,不是「淘汰不對的人」。
第三,留意中介與調節變項。 工作滿意度的中介效果 [4]、主管心情感染的調節效果 [5]、遠距情境下的反向調節 [2],都說明人格特質不是萬能鑰匙,它可能是在特定情境條件下才發揮作用。
第四,管理團隊的性格結構,而非只看個體。 部門性格分佈 [7] 與職業群體的性格沉澱 [8] 都提示,團隊層級的組成平衡,可能比個別明星成員更影響長期績效。
必須誠實說明本文的局限:上述證據主要來自台灣的碩士論文研究,多數為特定產業或個案的問卷調查,樣本規模與外部效度有其邊界;且各研究使用的量表(KAI、MBTI、DISC)與績效衡量方式並不一致,結論之間不宜直接疊加。此外,本文所引參考材料中缺乏針對台灣研發團隊的長期追蹤或大規模一手訪談,因此本文在「配置如何隨專案週期動態調整」這一層面,只能從機制推論,尚無實證支撐。
結語
研發績效的關鍵變項,可能不是「誰最聰明」,而是「誰跟這個任務最合」。從交大那份把計畫類型拉進來的研究 [1],到遠距情境下內向人格的反向表現 [2],再到團隊性格結構的個案觀察 [7],台灣本土的這些實證工作其實已經勾勒出一條清楚的路徑:配人是一門適配的學問,而不是一場軍備競賽。對研發主管而言,願意在任務分類與人格對位上多花一點心思,可能比多招一個頂尖工程師更能解決績效問題。